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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屋

来源:文化艺术网-文化艺术报 作者:雪中梅 时间:2020-09-04



  老屋还在,但已经很衰老了,远远望去,像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站在旧时庭院里,兀自落寞。多少个日子以来,我一直担心,那些从山上吹来的风,或者某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把他吹倒或者淋湿,然后湿漉漉地倒成一片废墟。 
  久已没人居住的老屋,自是显露出无可掩饰的荒凉,像裸露的伤口。主人走了,那些院子里、土棱上的荒草仿佛只一个春秋就霸占了整个庭院,火罐柿子、核桃树,还有那些拔节的白杨、疯长的蒿草、酸枣树,把羊肠小道整个都要侵占了的葫芦瓜蔓,几乎要上了屋顶的爬山虎……这些自然界的狂傲的物种,它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或者亲眼目睹了这家庭院的人去楼空,便偷渡而来霸占这三分田园,虎视眈眈、肆无忌惮。 
  我陪父亲回到了老屋。我说,爸,咱们把这些杂草清理了吧!说话间,我欲去老屋的门背后拿镰刀,却发现它们早已锈迹斑斑,全是无人打理的岁月的痕迹。其实,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功能,原来它们和人一样,是需要时不时打磨的,否则也会失去生命力,或者在这世间证明自己存在的能力。父亲看了一眼,说,算了吧!你能割尽吗?世间所有的屋子都是需要人住的,没有了人,没有那日日升起的烟火气,你是赶不走这些荒草的。没有了人居住,这日子还能叫日子?这老屋也只能站在这里,残花般,等待凋落。 
  我才突然发现,老屋和人一样,其实也是有命数的,没有了主人,没有了烟火日子的滋润,它真的也就一下子老了,屋顶的瓦楞上已经开始长起了荒草,仿佛和院子里的杂草比高低,它们透过瓦楞的缝隙拼命地生长,瘦高瘦高的,似乎要把屋顶穿透了。屋檐已经开始有了倾斜的模样,像一个颤巍巍的老人,一股风都有可能把他吹倒。 
  父亲和我一起站在荒草萋萋的庭院里,一起回忆老屋的历史,絮说那些往年的零零散散的记忆,此刻,它们雨点般溅落在庭院里,心也潮湿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这已经是父亲亲手盖起的第二座房子了。第一次建房时,当时家里拿不出100元,是全村人上手,帮忙打胡基、垒墙,从山里运回木头,请回木匠,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建起来的。再后来第二次建房时,家境稍微好些,地基铺了砖,却依然没有力量盖起一砖到顶的大房,但这已经让父亲很高兴了,毕竟这是全村第一个用砖做地基的房子。这房子一住就是几十年,屋子里有温暖的土炕,做针线活的母亲,圪蹴在脚地里编席的父亲,还有厨房里那些馋人的烟火以及院子里奔跑嬉闹着的孩子……老屋承载着几代人美好的记忆,怎不让人刻骨铭心。 
  老屋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老的,谁也记不清了。老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荒凉的,谁也说不清了。大哥当年要分家出去的时候,母亲哽咽得几天吃不下去饭,说这院子里,屋檐下又少了几个人,就像她常年劳累的双臂就突然少了一份力,干什么都起不了劲。再后来,她的幺儿子,还有长大的女儿也都一个个离开老屋了,父亲和母亲就突然觉得无所适从,他们突然觉得这一伙伙娃娃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像鸟儿一样一个个飞走了,成了谁家的梁上燕?那些曾经叽叽喳喳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远,像个梦,成了二老日日夜夜的期盼和守望。 
  幸亏还有老屋,养活了一大堆娃娃,住了一辈子的老屋相伴,父母的情感就多了份依托,他们的等待就有了一个站台,他们时刻守在这里,等待着那些属于儿女们的生命的列车可以随时回来栖息,哪怕只是瞬间的停留。老屋多像老伴,竟然可以陪着二老一生。父亲说这些的时候,竟有泪痕闪过,他说,几次他的幺儿子要把老屋拆掉在老宅基地建一个二层小洋楼,硬是被他拒绝了,在父亲的眼里,还有什么比老屋更亲切、让自己安心入住的居所。  人是有感情的,住了一辈子老屋的父亲,那份情谊难以割舍。 
  后来,这情形恰如人们常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屋终究还是被遗弃了,被它的主人遗弃了,被乡村遗弃了,被一双历史的手连同乡村一起遗弃了,当村庄的人们越来越少的时候,父亲和我们一起不得不选择对老屋的割舍,这种感觉就像他不得不面对母亲离他而去,不能抵达的最后的陪伴。 
  可无论是父亲,还是在这个屋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娃娃,谁又能真正地忘掉老屋呢?其实至此,老屋已成我们最后的根,哪怕它身材佝偻地站在那里,哪怕一院子的荒草萋萋掩映着它的荒凉,但它依然在我们的心里梦里,时时挂牵,年年探望。 
  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发现,父亲也老了,他佝偻着腰站在老屋里,影子一样的落寞与孤单!父亲站在门背后,摸了摸锄头、铁锹头,还有当年背过柴捆子的绳子,竟然忘了它们早已锈迹斑斑,落满尘土。他固执地把绳子拿下来,对我说,咱们上山背柴去,中午生火做饭。还有,你背上背篓,去沟里拾些叶子,把炕烧热,我还想睡老屋的炕呢! 
  父亲说话间,拿着绳子和生锈的镰刀往院外走的时候,却被脚下的枣树绊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忙上去扶住,竟发现父亲哭了,泪水顺着他布满皱褶的脸上滑落,一滴,两滴,正落在老屋的庭院里,与泥土融在了一起。 
  我搀扶着父亲一起在老屋合了个影。父亲瞪大眼睛,直直地望着老屋,半天没动。我发现,父亲佝偻身体的颤动,仿佛雨中的老屋,仿佛院子里那些个风中的草木。


编辑:庞阿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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