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学校旁的一个老社区,胡蝶和爸爸妈妈租住在这里。
一盆绿萝独自长在胡蝶卧室门口的地上,叶呈绿色,布满灰尘。白天,胡蝶上学,爸爸妈妈上班,都很早很早起来,很晚很晚回来,两头不见太阳。绿萝远离窗户,也不见太阳。
这一天,胡蝶感冒了,请假在家。妈妈做了午饭,又匆匆离去上班,留下她一人休息。她睡了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忽然惊奇地发现,一坨光亮像花儿一样绽放在被子上。那是经过阳台玻璃两次折射后的阳光,像电影放映机射出的一道光亮落在了被子的屏幕上。这是多么神奇啊,那光晕一会儿像温顺卧眠的猫,又像温柔的月亮中的玉兔。她将小手伸过去,想摸摸阳光,手也发光了,她又赶紧收回来,怕惹着阳光生气。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这朵阳光花悄悄地温暖着病中的她。怪不得自己睡得特别温馨,那是因为阳光在悄悄爱着自己啊。平时晌午,自己都是在学校灶上匆匆吃过午饭,又到教室做作业的。她欣赏着这朵太阳花,享受着这团温暖,直到它渐渐偏移、暗淡、消失。
胡蝶下了床,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午后一点多。只见一束光亮,从客厅东面那扇小小的窗户,越过沙发、茶几上的纸巾和矿泉水、收纳盒,落在绿萝的几片叶子上。那几片叶子,在阳光下,嫩生生,亮油油。绿萝也有得到阳光疼爱的时候呀,胡蝶想。以前自己从没有发现,从没有想到,它离窗户那么远,阳光也会跨山越岭来爱它。
一阵,妈妈来了电话,一个快递包裹放在了小区门房。她出了门,去取。楼道里很静,脚步一声声,清晰入耳。在二楼一个住户门前的地上,一盆一尺高的剑兰,站在阳光里。那阳光是从过道上方一口小小的窗户里来的,暖和而温馨。胡蝶立在那一爿阳光里,向阳光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她走在小区里,法国梧桐的树叶落了一地,一踩,窸窸窣窣地响。阳光从树隙漏下来,星星点点,给她披了件带花纹的衫子。取了包裹,她在一个木椅子上坐了一阵。那是一个避风的拐角,阳光从楼房和树林间隙穿过,刚好落在木椅子的位置。胡蝶坐在那里,披着一身的阳光。她闭上眼睛,感觉像在沙滩,洗浴在阳光里。午后,这个院子里的太阳,从来没有晒过她。因为这个时间,她在学校。今天,在别的孩子都在上学的时候,她来到了这里。这里的阳光悄悄照着她,暖着她,她感冒好像也轻了些。
晒了半个时辰,阳光偏移了。胡蝶起来,往回走。一步一步走过小路、法桐林,进了楼道。阳光已经离去,剑兰静静地站在那里。进了房子,阳光已经离去,绿萝和客厅零零杂杂的物件,沉静如往。
坐在床上的胡蝶,眼前仍然晃动着被子、绿萝、剑兰和刚刚沐浴的阳光。心想,太阳移动着,也尝试着、调适着,穿过各种各样的孔隙,把光亮和温暖送给房内屋外角落里人和事物。阳光悄悄爱过多少事物呢,那些不被人注意背地里的花,那些老院落老房子里的人,那些生病的人。自己每一次走进这个小区,感觉到房、路、树、花和人有一种苍老,却有一种祥和之气。原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阳光悄悄爱过它们。“阳光悄悄爱过我”,或许家里的绿萝轻声对自己说过,自己匆匆忙忙从来没有认真聆听过。
想到这,她下了床,拿来毛巾,蘸了点水,轻轻擦去绿萝叶子上的尘土,绿萝的叶片一片片精精神神。她又将花盆挪了个方向,明天,阳光要悄悄爱另一半呢。
编辑: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