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座

文/舒敏

我还没有上学，就已经会占座了。

某天村里的麦场要放电影，于是从下午开始，我就将家里的板凳，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悉数搬运到麦场上。这做派有些类似孙悟空为保护唐僧所画的圆，我虽无悟空的本领，但高高低低的板凳，还是能搬的。区别在于，齐天大圣画的圈，小妖们是绝对闯不进去的，而我用板凳占的位，相比之下，却要虚弱得多了，往往，只一个错眼，可就有人会将他的板凳“插”到我的前面来，于是，轻则生气，重则吵嘴，再严重，可就要打起架来啦。

我大学毕业了，去到省城的一家工厂工作，单位虽说在省城，却偏僻如孤岛，好处是：每逢周末，会有一辆通往闹市的班车。那是单位的班车，可以想见，坐车的都是厂里的同事，然而每到上车时间，大家的拥挤程度丝毫不逊于那些城市里的公交车，而且往往，一人挤上车后，小半车的座位就有了着落。挤占得如此凶猛，你以为僧有多多，肉有多少呢？告诉你吧，其实最后真正站着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个位数，甚至有时，人已全部落座，座位还会有空的，但占座的环节，却是一定不会被省略的。单位组织培训，原计划十一点半结束，老师讲得兴起，于是当课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间就已超过了十二点。于是，抓紧时间奔赴食堂，哄天哄地，哄爹哄娘，肚子可是无论如何不能哄呢。正遇人流高峰，食堂里的人黑压压一片，排长队买来一份饭后，就开始为座位奔波。没有人的座位不少，但真正的空位却并不多。原因是：这些没有人的座位，都被占着。有些是实物占座，如书包、水杯等，这有些类似我当年在麦场上放的板凳，有些则并无实物，姑且称之为“语言占座”吧。在端着份饭东游西逛好几圈后，我终于发现一个空位，上面既没有书包也没有水杯，刚坐下准备开吃，有位女生款款走上前来，说：对不起啊，这个座位有人。于是，我只能合上刚刚打开的饭盒，无奈着继续游荡，幸运的是，我发现有位女生刚好吃完，正娉娉婷婷着预备起身离开，于是窃喜着急忙走上前，正准备落座呢，对面的女生却又发了话：对不起啊，这个座位有人。于是再次，我在偌大的食堂如撞进风箱的老鼠，左冲右撞，东奔西走，还好，又有一个空位，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人：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女孩看我一眼，声音里多少有些无奈，说：你先坐吧。坐定后才搞明白，其实，我所坐的这个座位，女孩已经“捍卫”了好长时间，我之所以能够如此幸运，是因为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上，刚好有人准备离开。等女孩等着的人终于到来，就听她说：哎呀，这下好了，你终于来了，我啊，至少说了十几遍的“这个座位有人”了。我听了，虽然神色不动，心中却不免有些感慨。话说我一屁股坐下去后，发现那个座位有些倾斜，坐上之后感觉并不惬意，不过尽管如此，我依然很快乐。快乐着的我，吃了香喷喷的食堂大餐，然后赶紧离开，走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刚才被前面那位女孩占着的座位，发现她的去买饭的同学，也还没有回来，再看卖饭窗口的队伍，正如一条蜿蜒着的长蛇。事实说明，如果她不占，我也已经吃完了，如今她占着，她的伙伴终究也还没回来。再想啊，就觉得这占座，实在算是一项陋习，因为这占座导致的后果，只能是越占越紧张。想想看，如果大家都不占，各自吃完，迅速离开，实际的情形，是不是要比占座更为科学？至于说没有人的座位上的那些书包、水杯，是不是也算是对座位资源的另一种形式的浪费呢？当然，我这样说，有人可能会不认可，说：切，人家之所以占座，是为了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你连这个都不懂，还口口声声什么资源、什么科学，可笑不可笑？关于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想聊天，花前月下，溪边草坪，都是完全可以的啊。何必一定要将聊天场所，选在人流熙攘、嘈杂喧闹，冬无暖气、夏无空调的正值用餐高峰的拥挤无比的大食堂呢？

编辑：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