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仁发
在东阿参观阿胶集团创办的中国毛驴博物馆时，大家最感兴趣的是在一幅驴的漫画图片边上有个按钮，一按就可以听到驴发出的三种叫声：蔼—呃——蔼—呃，是受惊之叫；啊啊蔼—呃——是求救之叫；啊呃——蔼—啊呃——啊，是求偶之叫。鸣叫是驴表达情绪的重要方式，一头驴的一生只要学会这三种叫声，就算完成了语言学习的过级考试。
平时人们大都听过驴的鸣叫，觉得驴的叫声着实难听，在讨厌的情绪中除非是驴的主人，一般人根本不会去想驴为什么发出叫声。甚至还把驴的叫声编排到人身上，说某某你不会说话，还不如驴叫。可驴叫也不是随便乱学的，《堂吉诃德》中发生在驴鸣镇的故事就是妥妥的教训。驴鸣镇为了寻找丢失的驴，采取的办法是模仿驴叫，企图把它们召唤回来，这个事儿被邻居村镇的人得知就嘲笑他们，因此要发生一场械斗。恰在此时，堂吉诃德与仆人桑丘来到此地。为了劝说驴鸣镇的人消消火气，先是堂吉诃德发表了一通入情入理的演说，接下来桑丘上场帮衬主人，并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通驴叫。桑丘的本意是想说明，学学驴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犯不上为这个事大动干戈。可驴鸣镇的人不这么看，他们觉得桑丘也是在讥讽人，一群人操起木棍就打桑丘。堂吉诃德阻挡了几下，一看形势不妙，自己就扔下仆人跑掉了，害得桑丘领受了皮肉之苦，后来还耿耿于怀，不停地埋怨主人。
能听懂动物语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还真不大好简单断言。《一千零一夜》里在山鲁佐德毅然冒险自荐进入皇宫前，担心她的宰相父亲给她讲了一个《黄牛、驴子和商人的故事》。一个商人家里养了一头黄牛和一头驴子，有一天黄牛去耕地回来累得疲惫不堪，看见驴子在自己干净清爽的居所，优哉游哉，主人给驴备的草料也十分精细，心里颇不平衡。驴子明白了黄牛的心思，于是就给它出主意，让黄牛装病，以逃避去干重活。谁料这个商人有一异禀，他能听懂动物的语言。第二天，黄牛依计而行，装病不愿意吃东西，商人见状也不说什么，就让农夫把驴子牵去耕地。这样过了几天，驴子累得不爽，有一天就又和黄牛说，兄弟，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也不好，主人认为你没用了的话，会把你送到屠宰场杀掉的。黄牛一听害怕了，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正常进食，农夫牵它出去耕地时，高兴得蹦蹦跳跳，这时商人笑得前仰后合。商人的太太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些诧异，就问丈夫笑什么。丈夫说这个是天机，不能泄露，一旦说出来，我就得离开人世。太太认为丈夫是诳她，不依不饶，认定商人若是不说出缘由的话，就是在讥笑她。无奈之下，商人把家人、亲属都叫到一起，交代后事后，准备说出秘密。临要说出的时候，忽然要去解个手，到了鸡舍附近，听大公鸡在和家里的狗对话，议论主人的事情。大公鸡嘲笑主人不如自己，连个老婆都搞不定，自己有五十个母鸡，哪个也不敢不听话。他为什么不把老婆关到没人的房间里，用桑条抽上一顿，老婆不就听话了嘛。主人一听，心想不妨一试。回头就对太太说，你跟我到一间屋子里去，我好悄悄告诉你。等太太进了屋，关好门，商人拿出桑条抽打太太，直到打得太太告饶。此后，一家人平安无事。
对驴子的叫声最能引为知音的当属“建安七子之冠冕”的王粲。据说他家里养了许多头驴，其中有的名贵到百金以上。最有名的是一曰落钗，二曰远游，三曰絷翼，四曰白凰，五曰临江，六曰上云，七曰奔涛，八曰飞星。王粲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历史上思想文化的黄金时代，文人们摆脱了经学、儒学的长期压抑，个体意识获得了极大程度的解放。或许王粲是受“应感论”的物我关系影响，或许是为使自己淳纯天真，率性任情，他特别喜欢听驴的叫声。公元217年2月17日，王粲在征吴返回邺城途中染病而死，时年四十一岁。他死后，曹丕亲率众文士去吊唁，为了向王粲寄托哀思，曹丕对王粲的好友们说：“仲宣（王粲字仲宣）平日最爱听驴叫，让我们学一次驴叫，为他送行吧！”于是，骤然间灵堂上一片驴鸣之声响起，这也是“驴鸣悼亡”之典的由来。
印度有个作家克里山·钱达尔，他写了一部以驴子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叫《一头驴子的自述》。这头驴子日常不过是跟随主人给雇主干活，但在给一位律师盖别墅时，这头驴学会了读书看报，此后还不断地为底层人的疾苦发声，为他们去申诉争取一些权益。这头驴也是相当渊博，它居然知道，“在罗马帝国时期，美女只喝驴奶。这是因为驴奶的营养和人奶的营养非常接近……她们为了使自己的皮肤保持白净、细嫩，还经常用驴奶洗澡。”当然，作家的主要意图是想通过一头会说话驴子的奇特经历，展现印度独立后的种种社会问题。
若论在书中看到的驴子而言，最可爱的肯定是希梅内斯笔下的一头叫作小银的毛驴了。法国最悠久的报纸《费加罗报》在评价希梅内斯的《小毛驴和我》这本书时认为：“如果世界文学中有三两本书，能将人们童年的灵魂归还，那么《小毛驴和我》就是其中之一。”希梅内斯把这头小毛驴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他骑着小银在西班牙莫格尔小镇上，见证了春天玫瑰在枝头绽放，看到了艰辛中生活的人们是如何坚毅地守护生命，诗人与小毛驴完全是同呼吸、共命运，连小银的蹄子上扎了一根橙树的刺，都会让希梅内斯心疼得不得了。为了不让孩子们设置的陷阱网住林子边上的小鸟，他和小银一起在林子里大呼小叫，提醒鸟儿，以使小鸟远离危险。希梅内斯甚至还要把词典中对驴的不尊重的解释给纠正过来，赞美驴是“如此善良、高贵、机敏”，“你是老人和孩子的朋友、小溪和蝴蝶的朋友、太阳和小狗的朋友、鲜花和月亮的朋友；你聪明伶俐、富有耐心、心思缜密、忧郁伤感、和蔼可亲；你是草地上的马可·奥里略（古罗马的一位伟大的皇帝、思想家，著有《沉思录》）”。
编辑：晓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