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晓东
围观的人一拥而上扑到一堆土山上。手头没工具，就用双手扒拉，用身子滚土，用脚蹬土。十来分钟后，先是露出一只脚，再露出一只手，李四被囫囵刨出来。马拥护把手放他鼻翼下，没发现动静，忙掏出一个薄薄的手巾，放鼻子上微微在动。“活着，还有一丝悠悠气。”
几个老人抱住李四，又是掐人中，又是掏口里的黄土。喀喀，李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从鬼门关里回来了。马拥护悻悻地，说李维埃的命真大，咋？小腿比大腿还粗。
李四的小腿被砸折了，紧急送到米脂城，找到接骨最厉害的王老九。人家摸了摸小腿，说粉碎性骨折，便稔熟地夹了两块竹板，用带子扎紧小腿，配了祖传的接骨药。传说，这是用能自我接骨的神秘动物骨头和死人的天灵盖，加几味草药配置的，用烧酒送服后，半夜里能听到骨头生长的声音。
李四送进城里，随行的人，第一时间把消息送给马苗。“李四，咋弄的，咋就不小心呢，疼不？”马苗急急地问，她的心里有些疼。见马苗到来，李四的腿似乎接好一半，再听到马苗的嗔怪，李四心里甜蜜蜜的。在意自己的人才会这样说，他想。
马苗离开马氏庄园后，李四第一次见她，是在米脂城里的马家大院。他本来找马伯雄有事，却看见戴白帽、穿工装的马苗，他一下回不过神来，说了两句话，马伯雄来了，马苗也进了车间里。得到了马苗的消息，以后李四只要进城，便有意无意地去纺织厂里看看，给马苗说杨家沟和马老爷的事。直觉告诉他，马苗十分在意父亲。当年马苗的离家出走，成为光亮堂百年不遇的奇耻大辱，马老爷顿时似乎老去十岁。带着伤痛的马苗回到米脂，无法面对父亲时，她让哥哥暂时不要告诉父亲，等时间抚平伤口后再说。
“伤情如何，疼不疼了？”马苗见到李四，担心地问道。
“大夫说，骨头接好了，就是需要静养，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还粉碎性的。”
“静养，在哪静养？回到杨家沟，你一个人冰锅冷灶，腿脚不能动，还不要饿肚子。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马家大院里养，有我，我们这么多工人吃的，不差你的一口。”
“不介意，不介意，就是怕给你带来麻烦。”李四抿嘴笑说，再看马苗满脸浮现的红霞，他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李四在纺织厂见到马苗的第一次，就生出异样的感觉。马苗像很亲的亲戚，久违的朋友，又像陌生的熟人，梦里的情人。想问问她的过往，又怕会触动她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再说，他就是把她当作了女神，女神只有伟大，没有过往。在纺织厂养了一个月，李四被马苗伺候着，越是心有不安，就越是蠢蠢欲动。当他拄着棍，能一瘸一拐走路时，就偷偷跑回杨家沟。有一天，马老爷找他，直接捅开了李四与马苗之间的那张纸。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的傍晚，马老爷走进李四的两孔破窑洞里，问：“李四，不，该叫你李主席，最近忙甚着？”“马老爷，咋来了，有事请吩咐。”李四说道。虽然是村里的主席，但马老爷的到来，还是让他诚惶诚恐，马老爷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大事。“马苗回来了，去看看她。你们在学堂共过事。”马老爷慢吞吞地说。“谢谢马老爷。”李四激动地说着，脑袋嗡嗡作响。
前几天，马伯雄回家，马老爷与儿子闲聊时，突然吞吞吐吐，要儿子说出马苗遭遇的全部真相。尽管马伯雄在许多细节上有所隐瞒，讲述并不完整，马老爷还是听得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娃受苦了，遭罪了。等他缓过一口气，又说我娃留住条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谈及马苗的未来，父子俩不约而同想到了李四。马伯雄说了李四在马家大院养伤一个月，是马苗伺候着。马老爷叹口气，说只是委屈我娃了。马伯雄说时过境迁，不能用老眼光看待这事。马老爷咳嗽起来，两人心照不宣。
对未来早已死心的马苗，回归火热的生活后，随着纺织厂的事务理出头绪，夜里也由累得倒头就睡，逐渐变为胡思乱想，还开始思春。夜深人静，思春的潮水泛滥时，她的意识里出现的人就是李四。她骂自己，青楼女子出身，连遇到正常男人都是做梦，岂敢奢望爱情？这次，上天把断了腿的李四送到身边。看着李四拄着双拐慢慢行走，一天天好起来，她在祈祷李四康复的同时，又期望恢复得慢一些，这样能延长他们厮守的时间，多一天就幸福一天。李四偷跑了，马苗气得哭了，想来想去也请假回到杨家沟。父亲问明了情况，说我给你把他找来。马苗心里窃喜，起码说，父亲这一关过了。
马苗带李四回到城里，再找王老九诊疗。王老九捏着李四的残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骨头长好了，但长偏了。马苗问咋办，王老九说如果是齐茬断的，敲开也能再接，而这是粉碎性，敲开又会散了。
（未完待续）
编辑：煜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