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冯军权
猪血面,简单说就是猪血揉制的面条。资深的吃货都知道,上好的猪血面,猪血是核心,面的选择倒是其次。
什么样的猪血才是最好的猪血呢?我觉得,当然要由猪匠来主导了,也只有猪匠能够精准把握。关于这个问题,村里人都知道,却又都心照不宣。
腊八前夕,村里的三个猪匠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了,走路带风,抬头望天。作为养猪人,猪要杀,就得找猪匠。这三个猪匠手艺如何,大家也都一清二楚,但到底是选择哪个猪匠,还真没那么简单,不能由手艺高低来决定。村里有村里的规矩,家族、邻居、亲疏关系等,都是影响选择猪匠的主要因素,除过这些,才会考虑猪匠的手艺。所以说,如果某个家族有个杀猪匠,哪怕这个猪匠水平再一般,答案别无选择,只能是他。
庆幸的是,我们家族没有杀猪匠,因此可以在三个中随便选。父亲说就让三队你三哥杀吧,我们有下棋、赶麦场的关系。母亲却说,她和村里狗剩的老婆经常一起挖野菜、掐草编,她早就答应人家了。父亲只好按照母亲的意思来办,毕竟猪是母亲一手喂起来的。猪匠选定以后,请就好办了,第二天,母亲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了。
很快轮到我家杀猪了。这一天,狗剩老婆也亲自出马,跟随狗剩早早来到我家,帮助母亲烧水、切菜,她自己说,她的主要任务是亲手接最好的猪血。
母亲早早磨好了面,预备接猪血的盆子是家里仅有的一个洋瓷面盆,漆皮已经掉得伤痕累累的,但别无选择。狗剩老婆说,你放心,我给我家的昨晚交代了,一定确保接到最好的猪血。
猪已经按倒在案板上了,盛血的盆子上放着那把杀猪刀,就摆在狗剩叔最顺手的位置。只见狗剩叔胳膊摁住猪头,用手捏住猪嘴,不断调试,猪蹬腿反抗着,后面的二叔被猪后腿踢得狼狈不堪,狗剩叔不断喊叫着、批评着,让把猪后腿抬得再高些。终于调整差不多了,只见狗剩叔右手飞快地在瓷盆上取下刀,瞅准位置,闪电般直击要害,猪只哼哼几下,就不动了,一股鲜红色的猪血喷涌而出。我看到瓷盆子没接上血,刚要喊,只见狗剩姨找准时机,恰如其分伸出盆子接上了猪血,在狗剩叔转刀回旋的瞬间,狗剩姨已经把盆子撤离了。
狗剩姨喜哈哈地给母亲说,优质的猪血全接上了,没漏掉一点。母亲满是感激。
我看到接到盆子里的血呈暗红色,和喷洒在地上的颜色真不一样,流在地上的血明显更鲜红。狗剩姨说,好猪血从颜色上就能区分出来,而且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你们看,猪血如果很快凝结成一个整体,而且上面有小孔,那绝对就是好血。
最好的猪血,已经接到瓷盆了,接下来就是猪血和面了,这是母亲擅长的。按照程序来,我们只能在焦急中等待,等待着吃上猪血做的各种面食。
儿时的猪血面,因颜色深红让人后怕,也因颜色独特而让吃惯了单一饭食的我们满怀期待。我们吃的猪血面大都是炒系列,猪血面炒粉条、猪血面炒白菜、猪血面炒土豆片,都是绝美佳肴,不管怎么炒,都能炒出撩动味蕾的绝美味道,现在想来都会口水直流。
现在,老家农村,早都无人养猪了,更何谈杀猪。曾经的三位猪匠,已有两位驾鹤西游,仍然健在的那位,也已经捏不住猪嘴、掐不住猪脖子了,握刀的右手都抖动得夹不住纸烟了,他的杀猪桶还在柴房里,但已经风烛残年了,只有墙缝里塞着的几卷猪鬃毛还依稀可见。
村子里已经没了猪,也没了猪粪的味道,曾经我们吃过的猪血面已经很难再吃到了,那种美妙的味道只能在记忆深处找寻了。
我怀念家乡的猪血面,也怀念儿时村子里鸡鸣狗叫猪哼哼的欢乐场面!
编辑: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