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浩
《疏议》中具体解释说：府有正号，官有名称。假若父名卫，那么子不得于诸卫任官，祖父名安，那么孙不得任长安县职之类，违者就叫府号犯祖、父名讳。假若父名军，子不得做将军，或者祖父名卿，孙不得任诸卿之类，违者就属官称犯祖、父名讳。凡属这种情况，都必须自己申报，不得辄受，否则就要以法惩处。这样看来，李贺“不得举进士”的事在唐代绝非偶然，而韩愈《讳辩》亦非虚张声势，确实是有所指的。他不仅驳斥了流言蜚语，而且将抨击的矛头直接对准大唐的法律。
除此之外，据说东晋时，司徒王导打算调朝官王舒出任会稽内史，可是王舒的父亲名会，所以他以避讳为借口，要王导收回成命。而王导因诸种原因又非要王舒出任此职，有人也趁机说会稽之会与人名之会字同而音不同（会稽之会读kuài），王舒则坚持“音虽异而字同，求换他郡”。于是，王导只得让步，将会稽改为郐稽，王舒才去赴任。五代时的刘熙古，同李贺的遭遇类似，也因为祖父名实进而不得参加进士考试。宋代的吕希纯，因父亲名公著，所以不出任著作郎之职。明代的朱希周，因父亲名文云，所以在临死前专门叮嘱子孙，如果朝廷给他赐谥号，千万不能接受触犯家讳的名号，朝廷只好给他授以“恭靖”的谥号。在科举考试时，如果考生遇到试题中有犯家讳的字，必须中止答题，退出考场。钱易《南部新书》中说：“凡进士入试，遇题目有家讳（谓之‘文字不便’），即托疾，下将息状求出，云：‘牒某忽患心痛，请出试院将息，谨牒如的。’暴疾亦如是。”
家讳避来避去，最后到了“下笔即妨，是书皆触”的程度，妨碍了人们的基本表达和正常交往，也使它由隆敬尊崇变为虚假伪善。据说隋朝有人名刘臻，喜欢吃蚬，可他的父亲名显，与蚬同音，他既怕犯讳，又割舍不掉舌尖上的诱惑，后来灵机一动，将蚬改称扁螺，仍然照吃不误。古代一些通达开明之士，对家讳提出过一些修正意见，如曹魏时王昶曾引汉代马援诫其兄子的话说：“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宋代的杜衍干脆说：家讳“在我而已，他人何预焉”！
家讳之外，还有所谓的“宪讳”，指在官场和社交圈中，下属不能直呼长官的名字。五代时有五朝元老冯道，幕僚在讲解《老子》一书时，为了避讳，将开篇“道可道，非常道”六字，读为“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又周密《齐东野语》卷四“避讳”条记载：“宣和中，徐申幹臣，自讳其名，知常州，一邑宰白事，言‘已三状申府，未施行’。徐怒形于色，责之曰：‘君为县宰，岂不知长吏名，乃作意相侮!’宰亦好犯上者，即大声曰：‘今此事申府不报，便当申监司，否则申户部，申台，申省，申来申去，直待身死即休。’语罢，长揖而退。徐虽怒，然无以罪之。”
除避讳改字外，还有避讳缺笔，这是唐代以来产生的。如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世”字作“ ”，宋代避真宗赵恒讳，“恒”字作“ ”，清代避清世宗胤禛讳，“胤”字作“ ”。唐以后，为避孔子讳，“丘”字改写作“ ”。
此外，还有避讳缺字。就是临文遇到要避讳的字，干脆空缺不写或加一个方框，有时也可以注上“御名”“上讳”等小字。如唐代魏徵等所修撰的《隋书》中，“韩擒虎”就被写作“韩擒”，空缺一字，避唐高祖李渊祖父李虎的名讳。唐代姚思廉修撰的《梁书》中将萧渊明、萧渊藻称为萧明、萧藻，也是为避李渊的名讳。因避讳而空缺，造成古籍文字上的混乱。比如隋代王世充，在唐代要避太宗名讳，那么就要写成“王充”，这样极易与汉代的思想家王充混淆。所以，如果多学习一些古代的姓名避讳知识，对于从事古籍整理或者阅读史料笔记，都有很大的帮助作用。
为避帝王的名讳，不光有大量的改名之事，还有一些改姓的例子。如姓籍的人为避西楚霸王项羽（名籍）讳，改为席氏。姓奭的人为避汉元帝刘奭讳，改为盛氏。姓庄的人为避汉明帝刘庄讳，改为严氏。姓庆的人为避汉安帝父讳，改为贺氏。姓师的人为避晋景帝司马师讳，改为帅氏。姓弘的人为避唐高宗的太子李弘讳，改为洪氏。姓姬的人为避唐玄宗李隆基讳，改为周氏。姓淳于的人为避唐宪宗李纯讳，改为于氏。姓啖的人为避唐武宗李炎讳，改为澹氏。
类似的情况还有，五代时王审知据闽，建立政权，闽人为避名讳，姓沈的只好去掉三点水改姓为尤氏。为避吴越王钱镠讳，姓钱的改为金氏，据《宋史·吴越钱氏世家》记载，宋代初年还专门下过诏令，凡浙中改姓金氏者悉可还复本姓。又据《闻见后录》称，宋初名臣文彦博本姓敬，后晋时期避石敬瑭讳，改为文氏，后汉时期复原姓敬，入宋后为避翼祖赵敬之讳，再次改姓文氏。
在前现代社会，帝王尊贵威严，迫使臣民改名改姓，曾被视为天经地义，有时甚至连天上的神仙也不能幸免。那个在广寒宫中“寂寞舒广袖”的仙女嫦娥，原本叫恒娥（恒是姓），因汉文帝名恒，于是仙女恒娥也只好屈从，改为嫦娥了。老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天下多忌讳，而民弥畔（叛）。”
当然，避讳制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有一些也并非定规，可以变通，有一些在上古时期并无严格限制，到后代才逐渐成了禁令。对此，古人曾做了一些探讨，认为以下几种情况可以不避讳：已祧不讳。
（未完待续）
编辑：晓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