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贺育锋
如果时光倒流,重温寒窗,高中时代的那段青春岁月,应该会最先返回到我面前。
我的高中是在关山中学读的。那些青葱韶华的日子里,发奋学习、备战龙门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但在那漫长的寒暑假里,也会骑着自行车来往于同学和老师的住处,在极要好的同学家中偶尔小住几日,混吃混喝,帮忙帮闲。当然,极个别时,路特别远的情况下,不知不觉聊到了深夜,或突遇雨雪的天气里,即使在女同学家,那也必会被留下,和她的兄弟叔侄共宿一晚;冬天的晚间,还有周到的自家人一样使用的便盆放在屋内的地上,备着起夜上小号用,以免受门外严寒之苦。那时人们的友谊和交往,何其温馨和淳朴,家风民俗亦是满满的真挚和美善良。
拉长记忆,相较小学和初中,我对高中时代的记忆更深一些,现在能叫得上名字的同学自然就多。高二时,有位插班的女生,姓氏怪怪的,极少见,发音也不是那个字常读的拼音“chóu”,而是“qiú”。那时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同性同桌多一些,可偏偏把这个从甘肃酒泉转来读书的女娃安排给我当同桌。她生着一双丹凤眼,眸子水灵灵地泛着光,盛着浅浅的笑,俨然一幅安然和美好的风景,使我想到了敦煌壁画飞天图上恬然飘飘的美人形象。
她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从后脑勺滑溜下去,服帖在身后。小西服平平展展的,衣着齐棱见线。显然,她家有人吃着商品粮,平时生活是蛮讲究的,家庭条件不同于在农村的我们,更有别于班里的其他女生。她喜欢打乒乓球,常常拿着一个光板球拍扇两下,那动作和姿势不是故意扎出来的,见得到的就是一袭的飒爽劲。
那时,我是语文科代表,作文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里展示。一到星期天,她就借走我的作文本,拿回家,说是要仔细地学,好的句子还要抄写下来呢,弄得我蛮不好意思。我也偶尔请教她一些数学方面的难题,彼此心中留下了一点印象。后来她考到了长沙铁道学院的应用数学系,每每节日,我们会不约而同地互致书信。看得出,她寄来的明信片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画面有着滔滔湘水和幽幽岳麓等人文地理元素,娟秀的赠言和自画的花草曼妙而新颖。其中的一张上有她描绘桃李纷飞的图案,引用了一段诗词:“落花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勾起我一丝莫名的彷徨……
毕业后的四五年间,因我在工地流动,居无定所,我们就断了联系,可我一直在打听着她的音讯。凭着直觉,我尝试着使用当时流行的hotmail国际邮件和腾讯qq引擎搜索,熬着通宵,不知更新过多少次。终于,千禧年的一个深夜,有一个账号为“泉子”、可能有着酒泉元素的用户跳入我的视线,啊!天应斯诚,她就是我寻觅数年的高中同桌。于是,我知道了,她毕业后被分配到石家庄的某所学校任教。
后来,我调入公司总部,经常出差到全国各地的工地指导检查。大概是2006年,我趁在贺坪峡开会的机会,在同事的陪同下专程从邯郸到石家庄看望她。我们约在一家酒店大堂的咖啡厅见面,她一家三口,女儿非常礼貌地唤我“大大”,足见同桌情谊之厚和相待之恳。
大概在十年前吧,她回到阎良,招呼昔日的同学聚会,我也在受邀之列,兴冲冲地赶了过去。她依然有着少女时的轮廓和模样,笑意如昨,含蓄中透着自信。我明白,那是经燕赵风雷磨炼的巾帼范儿,也有打小就在西北纵深地带耳濡目染的任侠况味。聚会现场,我重逢了十几位久别多年的同学,其中的春花、晓燕等与我尤其熟络,高中毕业后,我们曾一起坐论学业,飞书鸿雁,倾诉忧愁,分享欢乐,互相鼓励。这些点点滴滴,不经意间充实了我的人生,唤起了我生活的激情,那动人的一幕幕至今难忘。
这次聚会时,大家都走近了五秩年华。我明白我的同桌是在还一个青春心愿,在忆一片游子乡愁。所以,这次之后,唯她远隔千里,凭栏萧萧易水,虽彼此心有所挂,但渐渐地少了联系,我们都在默默地经营着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各自啜饮着美好的回忆,芸芸烟火、夏花秋叶般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