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耘
灵气
聂绀弩诗古怪而又美妙,很多好句读来既让人豁然顿悟又意味深长,具有诙谐中蕴含哲理的气质,实为诗中一绝。从他将自己的一部诗集命名为《散宜生诗》可见一斑。
说起散宜生这个别名,不少人认为是他自比西周时期救了周文王又协助武王伐纣的散宜生,但这不符合他的性格特征。他从内心深处有庄子那种绝世独立的清高品格,所以他用一首诗来澄清这个错解:
自称散宜生,岂借古人名,
牛棚痴说梦,识者有同情。
按他自己的解释,散宜生这个名字是取自《庄子》里说的“不材之木”,即“散木”,以不材而终老天年,以散而宜生,暗合了庄子“无用之用,实为大用”的哲学思想。他在自序里说,这个笔名的灵感来自在北大荒伐木的经历,伐木工人专伐那些参天大树,对那些“不材”之木肯定不会浪费力气,完全契合了《庄子》的意境。正如他在一首诗里写道:“高材见汝胆齐落,矮树逢人肩互摩”。那些高大的树木见了人吓得胆都破了,那些矮小的树木却敢于和你摩肩。聂绀弩深谙庄子精髓,愿做“无用之用”。
聂绀弩在北大荒劳动时,已是老年人,劳动强度大不说,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却以诗自嘲自娱,把痛苦变成了诙谐的诗。诗人的胸怀超然物外,表现得十分旷达、风趣,写出的诗不但新颖,更有灵气。他深入体验劳动生活,各种劳动场景都能入诗,如锄草、挑水、推磨、放牛、清厕、背草、排水、伐木等。虽然身处难以想象的逆境,但诗人仍然保持对劳动生活的热爱,表现在诗上,就写得真切自然,亦庄亦谐。
写推磨:“把坏心思磨粉碎,到新天地作环游”;写搓草绳:“一双两好缠绵久,万转千回缱绻多”;写伐木:“满怀流水高山意,一片苍松翠柏心”;写锄草:“培苗常恨草相混,锄草又怜苗太娇”;写挑水:“一担乾坤肩上下,双悬日月臂东西”;写脱坯:“看我一匡天下土,与君九合塞边泥”;写背草:“小李中王齐大笑,我将背草一千年”;写放牛:“一鞭在手矜天下,万物归心吻地皮”……平常的日复一日的艰辛劳动,在他的笔下,全都化作了诗,无不新意迭出、诗意盎然、诙谐有趣,更重要的是,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