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祥夫
前不久乘地铁从机场到北京北,车上人不多,但见一个男子在车上旁若无人地用毛衣针在织什么,很粗的线,很粗的那种竹针,像是在织男人戴的那种围巾,或者是在织一个披肩,这完全无法让人确定,但因为有了他,这短暂的路途上忽然就有了些许温馨而让人久违的那种气息。这便让人想起许多的手工,现在许多手工都不见有人做了,比如磨剪子和戗菜刀,《红灯记》里有一个人物就是磨剪子戗菜刀的,他一上台,台上的生活气息马上就跟着活泛起来了,让台下的我们觉得我们扎扎实实是在生活里了,而不再是参与着剧场的表演。磨剪子戗菜刀的都有一条长条板凳,上边有粗细两种的磨刀石,还有小老虎钳子,长条板凳上照例还会有几个小抽屉,里边放着一些小工具。剪刀和菜刀是家家都有的东西,说到菜刀,国货的王麻子菜刀尤其出名,而我更喜欢用德国的双立人牌的;如果反过来呢,如果人人都在使用双立人牌的菜刀,那么我就可能会转而去喜欢王麻子,这就是我,这不单单是我,我以为人人都是这样。人们的习惯是面对众物喜欢独自拥有。
在车上,我一直看着那个男子在全心全意旁若无人地织他的毛活儿,其间有人上车或有人下车,都一概不会影响到他,好像别人都不存在。车到了站,他站起身,双手仍是织个不停,我遂跟在他后面下了车。此刻我完全像是着了魔,他往北边那个出口走,一边慢慢走一边还在不停地织,我也跟着他慢慢朝北边那个口走,其实我是应该从南口出去。就这样,我跟他出了北口,电梯在升起来升起来,他就在我的前面,他是从下车到上了北口的电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手里的活儿;我呢,是一直跟着他,为什么跟着他,我亦是不知。我跟着他出了北边的那个口,一出那个口,太阳一下子迎面倾泻过来,还有地铁口两边的那两株金黄的银杏树和撒落在地上金黄的落叶,这一切,在那瞬间都突然有了某种舞台布景的意思。我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子旁若无人地一边走一边织一边消失在人群里,我内心一时若有所失。
我明白,在有些人的心里和眼里,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以他们才在不经意间放出光来,让这个世界上有了可以让人心悦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