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苏咏梅
小城最出色的季节,非夏天莫属了。小城的夏是新鲜的、丰满的,不经意间,就让你动了情。
我的小城,是秦岭腹地的慢城太白。
从孟夏的清秀到季夏的浓郁,林野逐渐趋于幽深,草木枝叶里的水分处于饱和,稍纵即落的样子。慢慢地,那些被称为空气维生素的负氧离子就越聚越多,这是大自然赐予太白的奢侈品。
山外的夏天常常热情似火,但阳气太盛,往往易伤津耗气。太白的夏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天空闲云信步,阳光不温不火,小城温润如玉,这就让人很舒畅。在暑夏,我常常对亲友发出邀约,来太白纳凉吧。
打小个长得快,但体质羸弱,老家的夏天又很是炎热,时常打不起精神,没胃口吃饭,老人们说这是“溜夏”。母亲曾说,三伏天的我就像根“蔫黄瓜”。命里有缘,他年以后,清凉的太白接纳了我,让孱弱的我在此安身,不再受酷夏侵袭,单就这,我都得感激,这个厚道的地方。
在夏日,每一个清晨都是在鸟儿的问候声中开始的。我不知道这些鸟儿的名字,它们的声音清脆,但又不刺耳,这样的陪伴,已经很久了。
我的小居,与翠矶山脉脉相望,它们之间仅仅隔了一条后庄河。很少上翠矶山,但我喜欢仰望。看山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依靠。夏天的早晨,山上时常会传来阵阵“哎……”“哦……”的喊山声,那声音是原始的,没有丝毫的设置,那些早起的人,定是看到云海了。顷刻之间,翠矶云海的丝滑和浩荡,仿若扑面而来,我也就成了那仙境中的女子。
楼前小院落里乐声响起,低头间,有人在那里抚琴弄乐。“悠悠岁月……好人一生平安。”一座小城,有山有水,有音有乐,低头或者仰望,满眼都是风景。如此,这是不是一个理想境地?
小城的夜格外的静。即使在夏夜,十点之后,几条街道也会迅速归于安静。是小城特有的清凉,成全的这种安静。这种安静不是孤寂的,而是一种极其安然的状态。太白的夏夜,会让人完全停下来。熄灯躺卧时,隔着窗也能看见星星,看久了,它们也就成了你的伴侣。
如此闲适的夜晚,男人就很适合读读汪曾祺。那个可爱的老头,他所钟爱的一食一菜、一草一木,值得你细细品味。你也可以跟着老舍先生在北平城遛遛弯,听他讲讲老北京。有时你会呵呵一笑,那北京城的街巷瓦舍,怎么还有几分我们小太白的影子呢。方寸之间,醍醐灌顶,先生的从容与幽默,人生的大智慧。
女人,大多喜欢归置一下白天的倦意,然后安顿安顿小家。小城里也有这么一群可可爱爱的女人,她们特别稀罕文字,躬身阅览,伏案运笔,做些与文化沾边的事情,没有人会笑话她们附庸风雅。
我认识的一位乡兄,一塌糊涂地爱着这里的山山水水,执拗地坚守着。这种情绪,在他的文字里已经恒长成一种精神。他,就是要端出珠玉锦绣的太白给你们看看的。
如此,这算不算是一个文艺的小城。
有一天发现,我在这个小城里第一次穿长裙的样子,第一次穿皮靴的样子,第一次穿一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的样子,竟都被丫头记录在她的文字里。丫头说,妈妈追求美的样子,是那样的可爱而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迟钝。
是的,我很迟钝。对于事物的认知,我总是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钝感。就如同这个初夏的傍晚,当我把一些感觉托付给文字时,文字依然散漫游离,无法将太白概念化成一个明晰的定义。有时候,一种情绪又无法抑制,便在夜里忽然起身开灯,写下几句肤浅的文字,来记录我对太白的某种感觉。这些感觉,如一串没有串起来的珠子,散落在我的文字里。
其实无需定义,“百度”对太白的注解一目了然。“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这是世人眼里的太白。太白于我,是山,是水,是树,是草,山水生灵,亦真亦幻,难取也难舍。
身在小城,心恋太白。